Photo by Craig McLachlan on Unsplash

 

貓療師

一個人的花園,其實還滿孤單的,灑掃剪修樣樣自己來,一輪大約非花上一兩小時不可,但多出一隻貓就不一樣了,牠能打破靜的氛圍,多出了生命動能。

我一度懷疑我家的貓是狗,牠打破了貓給我的印記,安靜、冷漠與獨處,牠喜歡熱鬧,而且黏人,老人與貓的一天往往從喵喵喵開始!

寫稿是我的早課,我通常五點前起身,做做軟身操,泡上一杯上好的包種茶,清香溢滿靈台,讓沉睡的細胞全舒活開來,準備開展迷人的一天。

坐定電腦前,貓兒便依偎過來,橫躺成峰,呼嚕嚕的假寐起來。的確是假睡,我的一舉一動完全逃不開牠的敏銳知覺,一有風吹草動牠的雙瞳便靈醒開來,咕嚕咕嚕轉著,喵喵喵 ,彷彿問我:「好了嗎?」

我一起身,牠立馬敏捷的從書桌上彈射而下,手腳俐落的直奔大門口,催促我打開,好讓牠上樓玩耍。

樓上的活牠幫的忙並不多,或者根本幫不上忙,但「相陪」這件事便已功德無量了,對我來說,這隻貓給我的是價值不是價格。

人到了一定年齡,子女大了,展翅飛了,身旁或一人或兩人,若還能戀上一物、一事、一人,看來都是美好的事。

我早先打底保平安,建構老後連結,太太成為重要的「飯飯之交」,我的吝嗇個性因而改變,用在吃這件美好事物的錢不能少,該花便花,以開心為要。

人生的下半場,唯一親暱的代表是太太,必須好好攀附關係。

至少愛上一事,這是我何以喜歡花園的緣由,它是我的「練習曲」,在蒔花弄草之間,度過美好的早晨,或者優雅的午後,我因而遇見了日升日落的規律,日升之後日落,日落之後日升,其間用星星月亮隔開了白天黑夜,像可以橫渡楚河漢界的卒子一般。

它一併載運來了成敗,是非,對錯,好壞,優劣等等運行的道理,「周而復始」有如藏頭詩隱在其中,彷若告知,人生沒有不變的事,轉動才是它的哲學,看見成功的人成功,想像失敗的人失敗,如是簡單。

上了樓的牠又回復本性,自顧自的,喝喝水,找草兒咬咬啃啃,輪傘草是牠的最愛,我培養出來,預備擺放一個美麗的歐洲骨瓷杯中,樣貌初具,就被牠咬得不成樣了。

練「平衡木」最讓我擔心,一個不留意,就溜煙似的爬上了女兒牆,曼妙滑動牠的舞姿,但下方是十二層樓的高度咧,牠彷彿故意測試我的心臟,連一隻貓身寬的邊牆照樣來去自如,到隔壁家的頂樓串門子,通常一小時牠就累了,又變回狗,在我腳邊磨蹭,要我下樓。

牠真是個優雅之徒,喜歡科爾頓的想法,堅持一瞬之間的美好;如果真有下輩子,我想考慮以牠為師,或者乾脆當貓。

-節錄自《轉個彎,就是幸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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